Kimberly Kirkendall的客户们已等待多年,期盼亚洲经济能恢复常态。
这位专注于国际运营与供应链的顾问、咨询公司International Resource Development的总裁解释道,客户常常期望“等美联储下次会议后”或“等中美下一次会晤后,情况就能稳定下来”。
但她指出,过去几年的“过山车式波动”在2026年并无放缓迹象。
Kirkendall及其他接受《财务管理》Financial Management杂志采访的专家表示,尽管中国及亚洲其他经济体的增长仍将持续,但2026年亚洲经济前景将受以下因素影响:持续进行的贸易战、国际投资格局的复杂变化,以及此起彼伏的疑虑与疲软信号。
“我认为,随着当前关税税率趋稳,人们愿意相信我们已经离开了(过山车轨道),”Kirkendall说,“但我认为波动性仍会持续。”
她补充道:“但我们总体上仍然预期东南亚地区……印度乃至整个亚洲,将继续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不仅欧洲和北美企业持续在这些地区投资,区域内投资也相当活跃。”
中国经济增长前景:韧性依旧,但结构性挑战显现
中国仍然是亚洲最大经济体,也是推动区域增长的重要力量。尽管国内经济存在困难且受到美国关税影响,但科技行业的韧性和政府的刺激措施可能为经济增长提供支撑。
在香港交易所上市的一家投资公司的首席财务官 Bing Mei(CPA, CGMA) 指出,中国的经济前景“具有韧性,但同时受到结构性阻力的制约”。多项预测显示,中国在
2026 年的 GDP 增速可能约为 4.5% 左右,略低于 2025 年水平。世界银行集团预计中国 2025 年增长 4.9%,2026 年约为 4.4%,而官方数据显示中国 2025 年实际增长为 5%。
Mei 指出,“投资者对中资企业的态度依然审慎——内需疲软、地缘政治风险及复苏乏力抑制了市场热情。然而,IPO活动出现显著反弹,尤其在香港市场,主要由科技与人工智能板块驱动。这一势头也延伸至电动汽车、电池等政策驱动型领域,中国在这些领域仍保持全球领先地位”
。这类企业包括许多服务于中国“十五五”规划(2026–2030年)核心目标的先进制造商,重点布局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制造、航空航天及新能源等高技术领域。
美国对中国及其他国家进口商品实施的关税也确实产生了影响。
尽管 2025 年中国整体出口增长 5.5%,12 月单月增长 6.6%,但对美国出口在 2025 年下降了约 20%。Kirkendall近期走访了中国生产家具设备用钢铝部件的工厂。她提到,一家主要服务欧美的工厂产能利用率仅约30%,另一家大型工厂则接近60%。
“这些工厂出现产能下降实属罕见,”Kirkendall说。Trump与中国国家主席去年10月的会晤带来了关税的暂时缓和——但她提醒企业领导者仍需为更多波动做好准备。
此外,中国国内经济也持续受到房地产市场深度低迷的拖累,这可能抑制了旅游、零售及休闲领域的消费。
Kirkendall 指出:“中国一些大城市的房价已经大幅回落,有的甚至下降了约 50%。而很多中国消费者的大部分财富是通过房地产积累的。这种房价的剧烈下跌,对很多人的退休计划和子女教育等长期规划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
另一方面,据彭博社报道,中国政府近月承诺实施“更加强力、积极的财政政策”以支撑至2030年的经济增长。与此同时,尽管关税对玩具、服装等低利润商品的出口产生显著影响,但中国在更高附加值的技术和汽车产品出口中仍然保持强劲,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部分压力。
亚洲供应链多元化趋势:供应链格局加速重塑
未来一年,制造企业在亚洲的投资布局与方式可能进一步调整。自2018年起,多家企业已尝试将制造投资分散至中国以外。最初动机源于关税压力,随后新冠疫情引发的供应链冲击加剧了这一趋势。
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报告显示,部分企业将重点转向孟加拉国、墨西哥、越南等国,尤其是“大众市场家具等低技能劳动密集型产品”。另一些则采取“中国+1”策略,在保持中国基地的同时拓展其他地区产能。
结果是,据 Rhodium Group 数据,七年间中国占美国进口份额从21.6%降至13.4%,同期其他制造中心的外资投入大幅增长。
Mei 表示,这种多元化进程在印度、马来西亚、越南等国仍在延续甚至加速。“虽然给我们以中国为中心的投资组合带来压力,但这为跨境交易创造了新机遇。”
英国独资企业C2W(China 2 West)集团首席财务官Mark Clayton(FCMA, CGMA, CPA Aus) 指出,美国和欧洲公司正在调整其在华采购策略。“他们要求提供‘中国+1’备选方案,构建双重供应链,并采取更灵活的库存策略而非大规模集中下单。按价值计算需求依然可观,但订单更趋碎片化:量小频次高,质量要求更严,付款周期更短,”Clayton解释道。
他补充说,其他国家也在积极“融入以中国为主导的供应链”,中国在复杂零部件和工程制造领域仍是枢纽,而像越南或印度这样的国家则承担最终组装或二次加工环节。
不过,供应链迁移并非易事。Kirkendall 指出,某些情况下“目标转移国缺乏熟练劳动力,必要的投资环境也不完备”。荣鼎研究显示,这种现象在高端制造领域尤为明显。
“企业常常被迫重返中国,”Kirkendall补充道,“但随即又面临关税冲击。”
Clayton 也认为部分开始向亚洲其他地区扩张的企业“因他国制造业基础薄弱而回归中国”,即使这意味着成本上升。
因此,在 2026 年,企业必须权衡如何应对新的供应链变局:部分公司可能继续在中小型国家布局产能,另一些则可能押注中美紧张局势的持续缓和。少数企业或许会增加对华投资比重,或最终确定“中国+1”的长期战略。
“大型企业的规划周期往往长达数十年,而过去五年对这种长期规划极不友好,”Kirkendall评论道。
中国以外市场:印度与越南的机遇
Mei认为,印度似乎是2025年亚洲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之一,2026年可能延续这一趋势。该国在2025年某些时段承受了高达50%的关税压力,但进入2026年,对达成对美协议的预期逐渐升温。今年1月下旬,印度与欧盟正式宣布达成贸易协定。
印度的经济前景总体较为强劲。德勤(Deloitte)预测,在截至 2026 年 3 月的财年中,印度 GDP 增长率将达到约 7.5%–7.8%。德勤分析师在去年10月底指出:“尽管美国加征关税可能在未来几个季度抑制出口与制造业,但国内需求将继续驱动增长,通胀放缓、商品服务税改革及持续政策支持将为此提供助力。”
Mei 同时指出,越南经济至2025年始终保持强劲增长势头。
他认为:“总体而言,中国为我们的业务提供规模和稳定性,但像印度和越南这样的新兴市场则为多元化带来了更高的增长机会,这也是我们在(私募股权)战略中积极探索的方向。”
Kirkendall 对柬埔寨、印度和越南同样持乐观态度。她说:“这些国家还有空间吸引投资、提升技能和能力,实现增长。”
因此,这些经济体在迈入 2026 年时呈现积极态势。
更发达的亚洲经济体可能面临增速放缓。Mei预计新加坡与香港经济增速将在2%-3%区间,日本与韩国则可能“因经济成熟度较高及出口脆弱性”而出现减速。
保持警觉与创新求变
Kirkendall 接受采访时表示,亚洲经济持续的变化与挑战正在催生新产业与新形态。例如,一些航运公司正投资一次性或可折叠集装箱等技术以应对生产地快速变化带来的物流难题。
相应地,在财务管理领域,领导者也需要敏捷和创新的策略,包括引入数据科学人才,以更精准地监测快速变化的全球市场。
“当下,企业必须真正把握多维度动态脉搏,” Kirkendall 强调。 Clayton 总结道:“采购方如今不仅关注价格,更考量风险、备选方案以及至关重要的供应稳定性——这已成为我们日常决策对话的核心议题。”